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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启示录——老牯牛的死掉

时间:2021-03-18 22:33:28  来源:  作者:
“老牯牛”的死掉是我经历的重大亲近死亡之一。“老牯牛”并不概指一个物种的老年状态,而就像“老张”、“老李”这样一个唤名,不是这一头老的牯牛,也不是那一头牯的老牛,而单单就是指那头老牛。除了小妹彼时还不怎么记事外,大约“老牯牛”对我们而言就是一个家庭成员,并因此在它死掉近30年后,我和母亲还偶尔谈及。
       湘西北的小小一隅,由于长江和洞庭湖的地理阻隔,即便是县域南北,方言亦有许多差别。在我们的被称之为“北边话”的方言里,于“牛”(音yong,)来说,分公母和年龄有一系列独特的称呼。“公牛”称为“牯牛”(有些百科里解释说牯牛是阉割后的牛,这是不正确的)人所共知,但母牛称为sha(沙)牛就比较小众了。小牛犊则分别称为牯e(音接近山西话的“我”)巴子和沙e巴子。但在我的推测里,这些方言可能在长江中下游沿江一带有比较广的流传——题外话。
  老屋坐北面南,西侧是矮丘岭,牛栏屋(即牛圈)在厨屋外的坡下,土坯砖垒成,也是坐北面南,硬山顶盖燕子瓦。牛栏屋伸出的屋檐下整齐码放成捆的柴禾把子(把灌木、荆棘、芭茅等连枝带叶折成一尺左右长短、盈盈一把的粗细,用茅草、稻草捆扎了,便于一次性送入灶膛里),冬季可阻风保暖。牛栏屋内有过梁,冬季亦塞满稻草,以隔绝来自屋顶的冷风与雨雪——自然也是野猫和老鼠的好去处,也绝对是我们捉迷藏的好去处,因此知道得十分详细。牛栏屋内拴牛桩在入口对角靠里,拴牛时须留有半米以上活动的牛绳,便于老牛低头吃草或甩头赶蚊蝇,除此之外便只有仅供旋身的空间,或躺或站,便是老牯牛安生度命的所在。牛圈门口有粪坑,一年的牛粪堆积于此,牛尿亦自然汇入。累积到一定量,冬天挑运到不远处的禾场上晒干,牛拉着石磙碾碎后堆积发酵一冬,作为来年育春秧的覆盖,效果甚佳。
 

(已经不复存在的老牛圈)
        老牯牛非我们家独有,而是与一垄之隔的祖德叔(口头上应该称呼之“四yaya”,四叔叔)共有,这也是彼时刚刚分田到户之后通行的做法,至于其中分配的具体依据实在不得而知。但有一部分的原因是,老牯牛有极倔强的性格,又记恨谁曾经痛打虐待过它,甚至有时候会攻击报复自己的“仇人”,于是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大约并不被乡邻看好。为两家所共有,则意味着需承担双倍的劳力,一般非成年的牯牛而不能及,尤其是在一年两收制的双抢时节,畜力的辛苦程度实在是令不缺乏善良的农夫心疼,只把恻隐换成丰足的青草料。农闲时则两家轮流喂养,通常是半月一轮。彼时大哥、二哥也到了可以放牛的年龄,轮到我们家时得到了较好的照料。在冬天则大抵依靠枯稻草维持,有少量的芭茅、水竹叶子可取食,好在老牯牛也不挑食,熬过一冬则可以在春天以紫云英以及其他青草得到完全的补充,为农忙季节储存体能。
老牯牛到底多少岁了,是本队牛生的还是外队的,可能只有彼时还健在的祖母知道。但关于老牯牛的历史,则至少是经历了吃食堂和文化大革命时代以至于分田到户的当下。彼时生产资料并不归一家一户所有,包括耕牛,男人们在田地里驱使起来并不体恤,有时甚至无缘由地用鞭杆猛抽猛打以发泄自我的情绪。饿了热了到极点,牛脾气上来,给你来招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也颇是无奈。再打急了,瞪着两眼,顶着两角冲过来,男人们也只有逃命的份。放牛放得饱,割草割得多,牛会记你的好。老牯牛壮年的时候,一次挣脱了牛转(穿过牛鼻中隔的手指粗细的硬木树枝,一侧保留Y字形的树杈以防止穿过鼻中隔的孔脱落,一侧拴牛绳,用以控制牛运动的方向,作用与鼻环相当),难得的自由使得老牯牛对任何男人的靠近都十分抗拒,最后让小脚的祖母抓住了牛鼻子套上了绳。
 
(图片来自网络——最接近记忆中的牛转——穿过牛鼻子的木棍) 
老牯牛是应该是我们三兄弟爬过的第一个牛背,也是我放牛的第一个实习对象。它的暴烈脾气我没有真正见识过,相反记得四五岁的时候,大哥带着我骑牛,它正沿水沟边的高坡啃草,我顺着老牯牛的脖颈滚下来,正好被他的两只大角给卡住了,老牯牛没有扭头把我甩下来,而是慢慢低头待我爬下牛头站到安全处后继续吃草,避免了我从两三米的高度滚下水沟的惨烈。自然,半夜挣脱了拴牛桩去到别家的牛圈里骚扰母牛或挑战牯牛的事是有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对它形成暴烈的印象,难得的是做完这一切后还知道回到牛圈,避免主人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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